立後風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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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長廊盡頭緩步而至,玄色襯得本就清冷的臉龐更顯淩厲,腰間一如往日別着那把并未出鞘卻又暗藏寒芒的長劍。
此刻靜默立于此處,仿若連市井喧鬧風聲都因此沉寂三分。
“屬下來遲,望少爺恕罪。”
“無礙,”我無甚在意地微微擺首,擡眸望向裴钰低沉的神色問道,“可有什麽難處麽,怎麽去了這樣久。”
“未曾,”裴钰似乎莫名有些苦澀,垂下眼簾解釋道,“是屬下不慎打翻了東西,故而遲了些。”
“這點小事都辦不好,”淩青政抱臂而立昂首望向他不善道,“還好意思挾着阿朝随從的名號四處招搖?”
“阿政。”我側首望向淩青政,雖未多言語,意味卻不言而喻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淩青政見狀心生不耐地蹙起眉頭,“每次說他幾句都給你心疼得和什麽似的。”
他說着轉過身去自然地攬上我的肩,不由分說地帶我向外走去,揮退了所有侍從。
“你方才不說要陪我麽?剛好我有些餓了,直接去醉仙居用膳罷。”
兩刻鐘後,醉仙居。
待到侍者将最後一道莼羹鲈脍穩穩呈上,這桌琳琅滿目的八道名菜亦算得齊全。
“阿朝你嘗嘗這個。”
淩青政夾了塊泛着金黃色澤的鴨肉至我碟中,擡眸望向我笑道,“這是醉仙居近日新進的菜系——江米釀鴨,每日就做十只,我特意教他們留出來的。”
“阿政待我,當真是極好。”
許是我大病初愈,難得見他如此閃爍着微光的雙眸,這份純淨的熾熱不自覺教我的眉眼也随之舒展開來,執箸将它放至口中細細品味起來。
咬下時先覺江米彈韌,繼而滲出醇厚的酒香與鴨肉的鮮嫩,仿若陷入浮雲的霧裏,又仿若被唇齒留香的江米酒氣輕輕托起。
“如何?”
淩青政期盼地望向我揚眉笑問道。
“甚好。”
我淺笑着微微颔首,“阿政有心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,”淩青政有些得意地輕勾唇角,“你病了這些日子,府中所食大抵清淡無味,這道新菜你定會喜歡!”
“你聽說了嗎?”
用膳将盡時,忽然壓低的聲音自隔壁傳來,“咱們的陛下要立後了!”
……立後?
聽此消息我與淩青政相視一眼,不由得側首循聲向那道隐秘的檀木屏風望去。
“定是柔妃娘娘罷?”另一壓得更低的少年音得意道,振振有詞地低聲說着,“我可聽說那位娘娘入宮便封了昭儀,如今在宮裏頭可是享盡了榮寵!”
“啧啧,你這都是幾時陳舊的消息了?也不怕人笑話!”
那男子略微鄙夷地啧了兩聲,吊足了那人了胃口接着低聲說道。
“沒聽說鎮北侯回來了嗎?大家私底下都說,那場宮宴名為接風,實則是在引蕭家的小姐入宮呢!”
“神神秘秘的,我以為什麽呢?”
那人聽聞不屑地冷哼一聲接着道。
“你以為蕭家小姐是什麽人?那教太後娘娘的親侄女!要是有立後的意思早就風雨滿城了,還輪得到你這厮如此打啞謎?”
“你不信就算了,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!”那人将茶盞狠狠置于桌案,揚高了聲線,“不過是你叔父在趙家手下做事,希望他更有權勢好給你們家多分些油水罷了!”
“你以為你們家就清高了嗎!”另一人不甘示弱地與他争辯起來,“不過是仗着……”
“夠了!”淩青政忽然拍案而起,“要吵滾出去吵!”
“阿政……”
我有些詫異地擡首望向他,不知曉他為何如此憤慨,卻未等我再言語些什麽,那兩人許是自覺所談理虧怕被人看清身份,即刻匆匆離去了。
“這是怎麽了,”我亦起身望向淩青政疑惑道,“今日怎麽生得這樣大的火氣?”
“還不是都怪那蕭……”淩青政憤慨地說着卻戛然而止,随後面露不快地坐下蹙眉道,“罷了罷了,懶得想那些!”
“好了阿朝,”淩青政随後又站起身來,雙手扶着我的肩引我坐下佯裝無事道,“我們接着用膳罷,還有那水晶肴肉也……”
“阿政。”
我擡眸望向淩青政,見他如此佯裝無事不知為何有些異樣的心緒蔓延開來。
“這才十一日,”我望着神色似乎愈發不自在的淩青政低聲道,“你我就生分了麽。”
“怎麽會!”
淩青政頃刻凝眉擺首辯駁道。
“阿朝我只是……”他說着低沉下來,桃花眼眸中竟難得萦繞起憂慮與糾結,“你大病初愈,我不願教你煩心。”
淩青政說着坐于我身側,看着他愈發硬朗的側顏,我才堪堪發覺這些日子他似乎又成熟了許多,與從前那個遇事只想打一架的淩青政不大相同了。
“到底怎麽了,”我見他如此,事因已推算出将近七成,可還是想聽他真切的答複,“你若還把我當友人,便告訴我。”
“好罷好罷。”
淩青政有些認命般重重嘆了一口氣,整個人趴在桌案上側首望向我,将此事逐漸娓娓道來。
一刻鐘後。
“你是說,最後她就如此被……請進宮了?”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将茶盞置于桌案上,垂眸望着依舊伏于案上的淩青政低聲問道。
“正是如此,”淩青政微微蹙眉道,“雖說我厭惡于她,那日又在禦花園打了一架,可我總覺得……那處罰太重了些。”
“太後娘娘念及父親,并未重罰于我,可對蕭淩玉卻……罷了,我亦後來才知曉,此事不過是個由頭。”
“只是,近日一想到是因為我,就總覺得心裏悶得難受,仿若是我欠她什麽似的。”
“阿政,”我見他如此低落,便擡手輕撫上他的肩寬慰道,“既生于世家,得所冠之姓,就注定不得真正的自由。此事早已成定局,縱然無你,亦會如此,又談何虧欠一說。”
“我知曉你的意思,”淩青政坐起身望向我,再度重重嘆了口氣,“那幾日我因頂撞太後娘娘被父親關在府中,雖無趣了些,卻又的确想明白許多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一想到,有朝一日,連你我都無法在朝堂上保持初心,無法再順遂心意行事,甚至、甚至可能要被迫娶一個不愛的女人為妻……”
他低聲說着,桃花眼眸深處萦繞的不甘卻幾近瘋狂地滿溢而出。
“這對你,對我,對她,都不公平。”
“我想要的,從來只有一人。”
“若得不到呢。”
我見他如此,不由得憂慮問道。
“那我就帶他走,”淩青政此刻目光如炬,眸中盡是堅定與熱烈,“倘若他願,這天地之大,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。”
聽到如此幼稚卻又堅定的答複,慣常以理智自持的我,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。
我不知曉該同他講些什麽,更不知曉他愛誰愛得如此深切,畢竟我似乎還不知曉情動所謂何等感覺,竟教人如此生死相許。
“阿朝……”
淩青政的眸色依舊定格在我身上,神色卻愈發不自在起來,欲言又止道,“我……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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